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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带走一片云彩——普中杂忆
发布人:admin 发布时间:2017-01-06 23:48 来源:《普中人》文萃 宋存国 访问:

  如梦令词曰:普中读书时候,恰好风华正茂。发愤忘食间,曾立宏愿决心。如今。如今。点点滴滴在心。

  1982年我从普陀中学毕业。当年的四五月间,连日大雨,某夜,突然洪水爆发,好像龙王爷作法,滚滚浊浪像猛兽一样由北向南奔涌校园。我们从教室里奋不顾身冲出来,用沙袋先堵图书馆的门。但东奔西突滔滔而来的洪水像壶口的黄河,翻腾咆哮,水瞬间就达齐腰齐胸深,激荡着,冲刷着。堵,眼看无济于事了。陈国辉老师带领几名男教师,浸泡在水里,像王进喜翻浆一样与洪水搏斗,力挽狂澜,指挥若定,似在惊涛骇浪里中流砥柱。那时有本小说名叫《战洪图》,用在那个晚上,十分贴切。翌日水退,石灰白墙上都是黄水的痕迹。太阳出来后,图书馆立即理书晒书。书被水一泡,纸粘在一起,几乎不能翻阅。图书馆特价售书,学生们蜂拥购买,如入宝山。同寝室的同学,几本十几本一趟趟抱回来。我不太聪明,课文都无暇复习背诵,哪有时间看小说杂书,再说高考在即,只争朝夕,一寸光阴一寸金,故一本都没买。

  普中校园有三幢主要大楼。一幢、二幢为老式砖瓦地板楼。一幢为老师宿舍和学生寝室,其中二楼放着老师们的煤球炉、柴爿、煤球煤饼、杂物。我们的班主任蒋荫康老师一家就住在那里,狭窄的室舍里要住四五口人。二幢是校长办公室、总务室、财会室、图书馆,一部分也做过教室。记得医务室在一楼,矮墩墩凶巴巴的陈医师,终年穿着一件蓝色的卡其中山装,整天绷着脸,夜间巡逻寝室。那时我们学习都很用功,夜自习后回到寝室,恨不得再凿壁偷光、焚膏继晷、悬梁刺股。但陈医师一来,大家像老鼠见猫,吓得噤若寒蝉、鸦雀无声,一片漆黑。三幢为新建混凝土教学楼,楼梯口为教师办公室,一组一间办公室,有英语组、语文组、数学组、史地组,政治组等,每间五六人办公。两边都是教室。在一幢和二幢老楼之间的空地上,路左右两边各有一块篱笆围起来的花圃,四季有各种花卉开放,有不少盆栽的青松翠柏,用铅丝硬绑成黄山迎客松的姿态,读到龚自珍的《病梅馆记》,心中愀然。特别是秋菊怒放的时节,园丁老翁培育出各色品种,在校长室门口的走廊放得特别多。我喜晨读,晨曦微露天星稀的黎明即去那里,万籁俱寂,花香沁人,白炽灯下,形影一人,品花背书,古之秀才也难有此境此韵。菊花赤橙黄紫诸色鲜艳,花瓣粗细曲屈各具情态,花大者如碗,蕾小似珠,袅娜多姿,清香缕缕。晨读回来,一些同学尚在南柯梦中,我学笨鸟先飞。有时放学,见花圃门开,园丁锄草,遂涉足进去,赏花嗅香,学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轻松自在。长歌吟松风,陶然共忘机,寒窗苦读,要自已寻觅闲情逸致,方能应对上课、作业、复习、测验、小考、中考、大考、模拟考、高考如泰山压顶般的学业压力。

  普中大操场东边有一戏台,耸立着高高的照壁,但石灰斑剥,陈旧不堪。我从来没见它发挥过什么作用。可能文革时开批斗会、公审会等所用。我们常到照壁背后去背书,背面分成几大格,一人一格,互不相扰。有一条小沟,溪水清亮,淙淙而流。背书困时,折个纸船,流觞曲水,童心顿现,困乏疲倦,随水流散。夏天旁边柳树上鸣蝉高叫,很像罗大佑《童年》里的情景。我清晰记得,一日下午模拟考试,我没去,躲在壁后背《辩证唯物主义常识》,获益匪浅。

  寄宿生吃饭,原来都是自己打米,放在饭盒里洗淘,食堂蒸熟后,拿到寝室吃。大家来自海岛农村,家里带来各种鱼菜下饭,寝室里腥味重、不卫生。后集中到大礼堂吃饭,那里有很多新方桌,但没有凳子,我们都像孔乙己一样站着吃饭。买菜分学生、教师两个窗口。最好的菜肴是油豆腐烤红烧肉,一角五分一碗,最便宜的是五分一碗的青菜。米饭也实行买了。一下课买饭菜队伍排得老长,我趁此回忆一些上课内容,也小有收获。下雨天上体育课或跳马等内容,都到食堂里上,把饭桌搬到一边,把鞍马、垫子摆好就上课了。我记得大礼堂里灰尘不少。在老食堂旁边有一口水井,井边独立矮小的一间小屋是陈国辉老师一家的吃饭间。经常看到上完体育课汗流浃背的吴老师赤着上身在井边洗澡,他的老伴在旁边为他擦汗擦背,伉俪情深,令人感动。吴老师那时是普中最老也是最好的体育老师,讲一口不知何方的外地话,敬业尽责爱学生,我们都很敬重他。

  那时普中的美育独树一帜。电影院有好电影就包场让学生去看,如高仓健和倍赏千惠子合演的《远山的呼唤》,广阔的北海道根川原野的牧场风光和舒缓的乡村音乐,深深地烙印在了我的脑中,不知为什么,我至今还记得片中的一段画外音:“漫长的冬天过去了,春天也快结束了,到了短暂的夏天”。还有《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是专题介绍日本工作和科技的记录片。学校旨在树立我们为中华崛起而读书的志向,实证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的历史唯物主义观点,反面论证落后就要挨打的悲怆教训。我们正学鲁迅的《拿来主义》,这部电影恰逢其时。学校还安排专场音乐会,我们看过的有浙江歌舞团、上海歌舞团等等歌舞剧团,那时刚开放,台湾校园歌曲像春风吹进田野,《乡间的小路》、《外婆的澎湖湾》、《蜗牛与黄鹂鸟》、《绿岛小夜曲》至今还清新萦绕在脑间,有周德安、赵曼华等等歌唱家的演唱,有张国基的笛子演奏。后读到李白的笛子诗真是拍案叫绝,“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为什么孔子在齐闻《韶》中说,三月不知肉味,我算体会到了。不仅如此,学校把音乐会全场录音,在第二节课后的课间不断重放,我们都学会了台湾校园歌曲和流行歌曲。学校自己也举办歌咏比赛,我们都苦练合唱、指挥等。“天街小雨润如酥”、“润物细无声”, 在我们青春的心田里已种下了健康向上的艺术种子。教学楼的五楼是诺大的电化教室,那时彩电是稀罕之物,全校就一台。那个年代也放连续剧,有《加里森敢死队》、《姿三四郎》等。我们看时正放《大西洋底来的人》,主角是戴太阳镜像蛙人一样的麦克哈里斯。后来还有《排球女将》。晚上看电视剧战战兢兢、惶恐不安。因为老师们和家属都在看。一方面学习紧张,一方面还有时间精力看电视剧,自责对不起老师。“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天大寒,砚冰坚,手指不可屈伸,弗之怠”。荀子的《劝学》和宋濂的《送东阳马生序》,我们学进了什么?有道是“欲求生富贵,须下死功夫”,“得忍且忍,得耐且耐”。我横竖戒掉了看电视剧。但反过来,老师从来没有在这方面训过我们一句话。

  下午放学后是最惬意的时光,我们可以自由活动。寝室前是唯一一只水泥篮球场,所有喜欢打篮球的人都涌到这里。那时学校有男女篮球队,要专场训练,业余爱好者只能靠边站了。篮球队里其他人都成过眼烟云,唯有个姚国平,记得很牢,好像NBA里的科比。他的三大步上篮万夫莫挡,抢球冲突,所向披靡,虽不会灌篮,但远投和篮板球精彩纷呈,看得我们很过瘾,“好球,好球,”喝彩不断。

  为了不使学生成为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书呆子,学校每学期安排几次劳动。好像去大坪岗,遥望高高的岭陀山。道听途说岭陀山是文革武斗的主要高地,枪炮声呼啸。听得我们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汗毛直竖。又说卫生学校办在大坪岗,常要尸体解剖,吓得我们走路脚步都不自觉地快起来。尽管日落西山红霞飞,学生荷锄行歌归,也不失是晚归风景。但听到大坪岗、岭陀山总不是滋味。

  最讨厌的是泗湾的水泥预制场,浇五孔板,终日哒哒哒哒,声震林木,响遏行云。我班教室在四楼西北角,噪音最大,深受其害。最响时上课老师不得不停下来,待声音小,继续再讲。这是什么学习环境?是可忍,熟不可忍!我们祈求它搬迁,有时也诅咒它倒闭,但恰恰相反,生意好得不得了,临高俯瞰,五孔板供不应求。我们猜测为学生和学校发展计,当年学校肯定去严正交涉过。

  鲁迅在《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中写道:“我家的后面有一个很大的园,相传叫作百草园。现在是早已并屋子一起卖给朱文公的子孙了……但那时却是我的乐园”。套用鲁迅的话,普中老校园,现在不知并给哪个学校或单位了,但那时曾是我们铁棒磨针的地方。当年“凤凰台上凤凰游,”如今可能是“凤去台空江自流”了。但我们永远不会忘记她,年纪越大,记忆越清,历久弥新,点点滴滴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