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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泗洋海难》(节选)————编剧:孙静波 叶胜利
发布人:普中人 发布时间:2020-03-04 7:47 来源: 访问:



纪录片电影剧本



 

1.沈家门渔港画面

美丽富饶的沈家门渔港,繁衍生息着勤劳勇敢的渔民及其后代。悠悠东海水不仅深刻记录先民们砥砺奋进的开拓史,也蕴藏聚积浓厚的渔业发展史。经历了四十多年伟大的改革开放的历史进程,沈家门渔港从物质、精神,到文化都发生了深刻巨大的变化,如今她是一派繁华兴盛的景象。

沈家门渔港,它有优越的地理位置。位于舟山岛东南隅,处舟山渔场中心,它东起半升洞,西至沟山浦,长11.5千米(11.5公里;23里),宽0.190.7千米(190米—700米),横贯沈家门东西,为多口门峡道型海港。港域32万平方米,水域185万平方米,海底平坦,泥质粉沙,属渔船避风、补给、水产品集散及客货运输理想的综合性港口。

“街上五洲来往客,港中万国泊航船”,“灯火万家闹渔港,桅樯十里涌潮波”。据《沈家门镇志》记载:“沈家门港,上半年可避11级至12级东北大风和10级西南风,下半年可避8-10级西北大风。”再加上沈家门商贸繁华,人杰地灵,物产丰富,每年渔汛来临,华东地区渔民及辽宁、广东、香港、台湾等地渔船云集沈家门,使沈家门成为享誉世界的“中国渔都”和世界三大渔港之一。

但是人们永远会铭记60年前,在沈家门渔港拉开的巨大海难的序幕。

2.浩瀚的东海画面

   那是19594月,正是春姑娘俊俏姣美的季节。49日浩浩荡荡的船队,万众一心,精神振奋地开赴吕泗洋。

   47日下午,全区三千多条渔船,三万多名渔民汇集于沈家门渔港,举行了北征的誓师大会。

   从外道头到马峙门,在这长达数公里的港湾里,桅樯林立,渔船密密麻麻。

   由于舟山地委要求现有的打洋船,大捕船,机帆船和中对全部北上吕泗洋,于是,舟山各地渔船几乎全部出动。

195947日《舟山日报》头版画面

舟山地委先后召开“春汛出洋誓师大会”和“春季大生产运动誓师竞赛广播大会”,提出了确保完成150万担小黄鱼捕捞任务,力争完成200万担春汛任务。在舟山渔区掀起了一场“争时间、抢潮水、攻暴头、捕暴尾”的春季擂台赛。

 

3.吕泗洋画面

  江苏启东市画面

  吕泗镇画面

 

4.普陀影视产业园区

采访对象:林老大(林央忠)

时间:2019616日下午

   我们船在195949日,早晨,从黄龙出发北上去吕泗洋捕小黄鱼。前几年连续不断的的丰收喜讯,诱惑我们迎征出海,驶向远方。

   我们是大捕船,船上9人,老大、陪老大(多人),其余都有分工,有一个是“伙账歪”(厨师)。全乡8只大捕船,发风前两天,开到吕泗。刚到,准备来潮落网。晚上气象报5-6级风,当时木帆船的抗风能力只能抗5-6级,7级风就要回。

   带头船老大不主张抛锚,篷驶。

   第二天,风来得快,有8级。巨浪涌来,带来了流沙。当时大多数舟山渔船老大对吕泗渔场的海况不是很熟悉,而吕泗渔场海况偏偏比较复杂,那里的海底结构很特殊,一段段沙滩相隔的是一条条深沟。如果渔船遇上大风,没能及时撤离,而船老大的经验又不足的话,很容易造成船毁人亡的事故。大家都是凭着高涨的热情去的,对可能发生的危险根本没有充分准备。当时刮东南风,潮大浪高,再加上沙膈阻挡,海况生疏,陷于绝境。当时我船老大头脑清醒,采用了四根毛竹稳船,上下两根,左右两根,用网绳捆绑在船上,大大增加了船的稳定性。并采用了落拱等急救措施。

   我睡在下舱,上午9时,大浪盖天铺地而来,脚下船板会跳到舱顶,船倾斜至45°,老大驾船经验丰富,镇静地驶舵拉平了船。但船已一半进水,大家急忙排水。这时,暴雨像倾了天河泻下来,白茫茫水气蒙住了双眼,“伙账歪”不小心被大浪打下海去,大家用长篙把他拖上船,这才大难不死。

   前后左右有五、六条船翻了,下水渔民都穿着雨衣雨裤,在大涌涌中起伏扑腾,向我们投来急切求救的目光。这时浪太大,有三、四层楼那么高,无法施救,说实话,自身都难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巨浪冲走,看的人都眼流热泪,浑身发抖,生死别离啊!风浪还在增大,老大头脑清醒,一人用利斧猛砍桅杆,斩断桅杆,剩下头篷,再加上四支长毛竹稳船,总算熬过这道“鬼门关”。

   陪老大心细,打水头测水,这时船下已只有三米深,又在浪涌中过了两小时。

   苦苦熬到晚上10点,船尾有亮光。后来知道这是东临港。这时已有普陀蚂蚁公社船入港,进去后无风浪,后来有本乡机帆船进来,才知道海况。

   这时,与风浪搏斗了大半天,滴米未进,米早被风水打湿,烧了顿半生不熟的“阴阳饭”,大家狼吞虎咽地吃了饭。

   问旁边船上有收音机的蚂蚁渔民,蚂蚁人说,明天西北风5-6级。“西北风好!”大伙不约而同地欢呼:“我们可以返航回家了!”

   在佘山见到“红雷”(普陀水产公司船),红雷是大机帆船,就拖我们到花鸟岙。当我们挂靠“红雷”机动大船那刻,心终于完全平静了。花鸟岙泊夜,枸杞人很多,岸上有家人等船。

当我们看到家人和亲友时,禁不住热泪满面,粗犷随性的内心涌动着归家的温暖,经历了这场海上的生死浩劫,真正体会到“平安是福”的至理。

 

5.岱山·东沙 岱山渔业博物馆

岱山长涂船老大 王祥伟回忆

   我多次北上吕泗渔场,捕捞小黄鱼。在那场罕见的大风暴中,成百上千的出海渔民不幸遇难,我劫后余生。时到晚年,每想起那次大海难,仍心有余悸,难以忘怀。

   195949日,早晨。岱山长涂公社长西渔业队三艘小大捕船驶出长涂港,再次结伴北上吕泗洋捕小黄鱼。

开船前,公社开了老大会议,大队又开了船员会。那时,捕鱼是渔业队集体化生产。年初,舟山刚从专区改为舟山县,县政府要求渔区开展小黄鱼生产“擂台赛”,要“夺时间、抢潮水、攻暴头、捕暴尾”。公社要求各船老大“鼓足干劲,力争高产”。

那年我33岁,是船上的多人,是备老大,出发时,全船8个人,干劲十足,信心满满,带了一顶新栲的苎麻线网,准备去吕泗渔场搞张网作业,长西渔业队唯一的一对60马力机帆船也在早晨出发。但是,一出港,三艘木帆船就被抛在了后面。那次,长东渔业队的机帆船和大捕船比长西渔业队早一天出港,北上吕泗渔场。

这次出洋,三艘船合配一台收音机,能收听气象预报了。以前,在渔场生产遇到海上要起大风,由渔场的指导船通知渔船回港避风。这一水出门,船队上一台收音机,可以听新闻,听气象。

老大和我,轮流站在后八尺,把着舵,根据风向,调整篷帆,往北航行。帆船航行,一靠潮水,二靠风力,三靠老大技术。顺风顺水,船像飞一样。这次从长涂港开船,一直发东南风,顺风船走得很快。小大捕船到泗礁岛时,刚好吃晚饭。晚上稍作休息后,下半夜继续开船。10日中午,船过长江口。东南风刮得更大了,篷头被吹得又鼓又斜,船驶得飞快。

傍晚,船到吕泗洋了!

大家都站到舱板上,张望远处的沙洲和沙沟。沙沟里挤满大大小小的渔船。有的是机帆船,更多的是小木船。看船的吃水都是深深的,这些早来几天的船,舱里载满了小黄鱼。有些船,还正从网里往船舱掏鱼。令人看得心馋眼痒。有人说,早来一天,阿拉船也肯定装满了

后来,听说这一夜,吕泗渔场汇集了华东地区5000多艘船,50000多名渔船民。其中,舟山就来了千余艘船,上万名渔民和供销船船员。 

夜色渐暗。沙沟里船灯辉煌,流光溢彩,真像天上银河落到沙洲。一阵阵海风从海面上吹来,夹着一声声熟悉的声音“咕——咕——”,

小黄鱼的求偶声。想到第二天船就要落碇放张网,捕捞小黄鱼,一船人个个兴奋难眠。还是老大先静下来,收听收音机的气象节目。气象台说,晚上起有风,风力5~6级,阵风7级。大家心里有点紧张。这风刚好是小大捕船的抗风极限。要避风,也没地方可去。进沙沟锚泊吧,也容易发生渔船间碰撞。

怎么办?几个老大一商量,远离沙洲,到深水海域,落锚夜泊。

“快!快起来!打暴了!”大约下半夜四五点时,老大叫醒船员出舱。只听得大风吹得檐杆上的篷索呼呼响,不停地拍打着桅杆,壁壳的窗户都被风吹得会移动,大风还夹带着细雨,打在脸上有点刺痛。船锚拉不住船了,浪头涌来,开始慢慢移动,移向可怕的沙洲。远看原先灯火辉煌的沙沟里,已见不到一丝灯光。

“气象报得不准,今夜碰得打暴了!”一紧张,老大说话有点结巴。洋面遇到打暴,还是第一次,全船人紧张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快卷篷!拉上半篷!”老大叫大家动手救险。三四个青壮年七手八脚,卷好帆篷,将平篷稍拉高一点。使帆船能得一点风力可驾驶,驶离沙洲。但是,附近的另两艘大捕船,因装的是七篷,拉不起帆篷。一起锚,船立即被风浪推向沙洲。这一去,可就凶多吉少了。

我和老大蹲在渔船后八尺,借着小半篷帆的风力,把着船舵,调整航向,始终让船背风航行。看看罗盘,起先是东南风,让船头朝着西北向漂。到上午,风转向东北风时,再将船头转向西南航行。环望四周,大浪滔天,看不见其他船。阿拉大捕船,像是汪洋里的一艘孤船。大浪一会儿把船推到浪峰,一瞬又抛下涌底,危险足嘞!那个时光,一船人的命,都悬在老大和我把舵的手上。稍有出入,一船人就去见海龙王了。

整个上午,大家躺在大舱里,心里都在暗暗祈求海龙王帮忙,菩萨保佑。

春暴,一般来得急,去得也快,持续时间不长。411日中午时,风力渐渐减弱。全船人都松了一口气。于是,大家一齐动手,整理船舱。经过一夜狂风巨浪的吹打,渔具损失不少。大家无心生产了。回家吧!于是,重新拉上帆篷,开船回家了!大家明白,这回出洋算是捡了一条命!还不知道其他一道出洋的人有没有这么好运!

船往南,行驶了一天一夜。12日下午,船到嵊山岛。小岛边,风平浪静。就在箱子岙,小大捕落帆抛锚,全船人安安心心睡了一觉。

傍晩,太阳将落时,老大说,不上嵊山岛了,连夜返航,回家报平安去。

又行驶了一天一夜。13日晚上,小船在长涂港长西渔业队的泊船泥涂里搁滩,大家在黑暗踩着泥涂上岸。

第二天上午,从吕泗渔场回来的渔民都到了渔业队。庆幸的是所有渔船都回来了,三艘小大捕船,一对机帆船。大家七嘴八舌。讲述那个风暴夜中各艘船上的恐怖经历,有的人惊魂未定,说话还哆嗦。有的唏嘘不已,庆幸自己还能活着回家。原来另两艘大捕船被风刮上沙洲。因为是空船,吃水浅,船竟滑过沙洲,漂到沙沟里。也因吃水浅,经过拔篷落拱等自救措施,船未曾被风浪盖过吹翻,总算逃过一劫。经清点人数,说是少了一个人。一个名叫陈永宽的船员被风浪汰走了。

当天,长东渔业队的情况就惨了,全大队共去吕泗渔场七八艘大捕船,结果沉了四艘,船员失踪29人。消息传来,长东渔业大队居住地一片哭喊声,凄惨绝了!有些家庭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男劳力,陷入家破人亡的绝境。

听目击者说,风暴来临时,各艘船渔民都奋力自救。但有些木帆船拔不出桅杆,斧头砍也来不及,一阵阵几层楼高的浪头涌来,把船推上沙洲,一眨眼工夫,大浪又夹泥带沙,重重地打碎壁壳舱板。几浪冲过后,船体顷刻散架,人和渔物都被巨浪卷走。

一些锚泊在沙沟的渔船,船舱里已经装满小黄鱼。风暴袭来,沙沟两边的沙洲都成了汪洋,巨浪越过沙洲,盖过吃水深的木船,打破船舱,满船的小黄鱼,随浪冲入海里。

第二天一早,渔场海面,漂浮着数不尽的船板、桅杆、被服和尸体。

在这场特大风暴中,舟山230多艘木帆船沉没,1178名渔民和供销船上的职工遇难。光是岱山区域,就沉没木帆船59艘,死亡327人。但幸运的是,舟山100多艘机帆船都平安回家。

这次特大海难,让大家晓得一个道理,机帆船比木帆船更具抗风浪的能力,更安全。于是,各渔业队干方百计,勒紧裤带,打造机帆船,资金缺少,就隔几年打一对,逐年增加机帆船。长西渔业队最兴旺时,机帆船达到8对。

可惜,好景不长,没过几年,吕泗渔场的小黄鱼资源遭到破坏,形不成鱼汛了,以后,长涂渔船延迟到五月去吕泗渔场捕大黄鱼,但是,想不到没过几年大黄鱼资源也枯竭了。

于是,渔民们驾船奔赴更远的海域,寻找新的渔业资源。从1955年的机帆船试捕到吕泗渔场形不成渔汛,只有短短的十余年,但因有那一场许多舟山人悲壮抗击的大风暴,有那么多渔民命舍渔场的特大海难……使这段舟山渔民赴吕泗洋开发捕捞小黄鱼经历,成为舟山人难以忘怀的一段历史,让无数舟山人记住了这个独特的渔场。

 

6.大营救

吕泗特大海难惊动了党中央、国务院。国务院领导组织各部委领导,海、空部队,上海、江苏、浙江、舟山等地区领导,立即展开吕泗海难的大营救。

在这场建国以来的最大海难中,共救出2419人和遇险渔船445艘。其中,上海方面由驻沪空军派出飞机24架,飞行309架次,空投救灾食品两万多斤。东海舰队及海军基地共派出大小舰艇148艘,共救落水渔民385人,拖回渔船45艘,并运去大米、蔬菜17000斤。上海水产局出动渔轮84艘,上海航务局出动千吨以上大船6艘,拖回渔船31艘,抢救渔民227人。渔民和船员们也积极开展自救和互救。

福建驻普陀办事处一条鱼货运输船,在大风浪中也翻了,死了两个人,当时船上还有7个人,他们积极开始自救,每人用绳子一头绑在自己身上,一头绑在船边,因为是木帆船,船体又很大,尽管船翻了,并没有完全沉入海底,仍有一部分露在海面,绑在船边的这7 个人也就一直飘在海上。船长心细,在即将翻船时刻,把一只救生圈抓在手里。船长没有用救生圈离开船员,给遇难船员极大的心理安抚和鼓励。患难见真情,大家真正体会到风雨同舟,安危与共的生死情谊。大风刚息,上海海运局“中兴三号”轮在开往大连港途中,看到了这艘半沉在海上的船和绑在船边的7个人,立即放下救生艇赶过去抢救,发现船边饥寒交逼,奄奄一息的7个人,一摸胸口都还有温度,就把7人运回大船进行抢救,奇迹出现了,这7个人竟然全都救活了。当船长获知他们是福建船福建晋江人后,请示在上海大厦指挥吕泗海难营救的福建驻浙办事处党委书记朱清,朱清立即命令他们返航。“中兴三号”轮成为幸存者心里的“诺亚方舟”。

对生命的热爱与礼赞,一直是人类最朴素真挚、发自肺腑的情感。美国作家杰克·伦敦在小说《热爱生命》中,提示了生命的坚韧与顽强。英国作家笛福在小说《鲁滨逊漂流记里》,同样以孤岛绝境求生的传奇经历表达这一亘古情怀。灾难中幸存者,不正是对生命热爱和礼赞的生动诠释吗?

返回上海后,他们把7人交给指挥部领导,由福建驻浙供销总站供应科陈副科长负责接待,并为每个人免费购买了一套内衣和一套外衣。并由陈副科长带领他们在上海几个景点游玩了几天,算是给他们压惊,最后拿路费送他们回福建晋江老家。

悲剧性的本质是揭示人格中善的内在力量,这一善的力量在灾难中必将迸发出来,并且成为抗衡灾难的巨大动力。

在海难发生后,在这大批的参与救灾的人群中,有一类被当地人称为“鸟人”的特殊船工,因为他们的船只像鸟儿在港湾、海面自由飞翔,被当地人称为“鸟人”。他们实际上是个体海上运输工,为各小岛之间人员来往,鱼货传递,提供海上运输方便。在巨大的海难来临,大量渔民被飓风沙浪打落在大风大浪的海里,他们凭借娴熟的船技,对沙浪、海况习性的谙熟,积极投入救援,搜索海面,他们不为什么,只认“人命关天”,“救人一命,胜造九级浮屠”,不管是江苏人,浙江人,福建人……只要是活生生的生命,他们就义无反顾地救助。在江苏启东救起的580余渔民中,有许多人是被“鸟人”所救。启东渔船老大彭庙林,一人在浪高风猛的作业区,有勇有谋,先后救起定海小沙公社和岱山东沙公社9名渔民兄弟,危难之中,舍身救人,义薄云天,可歌可泣。

 

7.一座瑰丽的丰碑

   在吕泗洋突发风暴中,东极公社杨元福的渔船头桅和大桅被打断,船打裂,海水迅速涌进机舱,堵住了舱内七个船员。杨元福临危不慌,立即潜入水中帮他们脱险。他从小练就“浪里白条”的好水性。“快,大家跳船,游到离我船很近的3号网船边去!”杨元福见迎着风浪靠近的网船,明白了他们顶着巨浪前来救助的意思。但风浪实在太大,靠近的网船又被巨浪无情推开,大家只能再等待时机。

   杨元福将年纪较大、体力不支的陈阿宁绑到船位比较稳定的地方,一边安慰他:“阿宁伯,侬放心,有我在一定也有你!”陈阿宁也深知他的为人和好水性,用信任的目光盯着他。一个多小时过去了,船上有三人被大浪卷进海里,陈如海、李红裕两人也危险在即。杨元福跃进巨浪,先后救起落水的三名船员,并把他们用绳子绑在比较保险的地方。

   当网船再一次靠近他们的时候,杨元福用尽最后的力气,指挥大家跳出快要沉没的偎船,拼尽全力,互相提携,靠近网船。大家都被救上网船。杨元福被死里逃生的东极渔工们称为“当代的陈财伯”。

   陈财伯是舟山群岛影响深广的传奇人物。在东极庙子湖岛,屹立一个高大的石雕,一位穿龙裤的老渔工高举火把,目光如炬,关注海面,为来自各方的航船指引方向,避开暗礁险滩。他就是广为流传的“青浜庙子湖,菩萨穿龙裤”故事中的主人公——陈财伯。

   就是这样一位朴实普通的老渔民,在饱尝惊涛骇浪的艰险,经历了渔船触礁、痛失至亲的绝望之后,毅然决定放弃回归尘世的生活,在茫茫大海,风急浪高的山上,点燃起一团象征生命和光明的火光,为出海、经过的渔民船工引航,为他们带去希望和丰收,这个故事具有真实的史料来源。

   追本溯源,大海中这种守望与共、见义勇为的惊天地、泣鬼神的故事和事迹,贯穿了舟山的渔业史、航运史。这种美德源自海上生产这种特殊环境下的互助互帮的需要,经历代渔人船员的继承发扬,已成为广大渔民和船员的精神基因。吕泗洋大风浪中渔民的互助互救,就是这种精神的传承,他们在苍茫的吕泗洋面,树立起又一座望其无形,实则高大巍峨的精神丰碑,它是人类精神的自我救赎,也是无边无垠的大海的壮丽瑰宝。

 

8.调船

   虾峙岛位于六横岛与桃花岛之间,陆域面积17.01平方公里,海岸线长57.02公里,因其形状如虾浮于海上,加上岙门航道众多,成犄角对峙之态,好比虾的条条触须,故得名虾峙岛。

   虾峙岛渔村古朴,海水蔚蓝,独守一方清静,安静美丽。

   虾峙是传统渔业重镇,素有“浙江渔业看舟山,舟山渔业看普陀,普陀渔看虾峙”之美誉。

虾峙·海岛风情馆

   馆内有各种蜡像,船模,墙上有许多反映虾峙渔业发展历史的老照片。

   其中有一张内有两条机帆船的照片。下面说明文字写着:“1956年,虾峙岛的第一对机帆船。”这对机帆船记录着一位船老大的动人事迹。

(情景模拟)

   乌云密布,翻江倒海的吕泗洋面。

   陈老大从机帆船上跳到木帆船上,对船上的渔民说:“你们都到机帆船上去,快……”六个渔民先上了船。陈老大对机帆船上干部说:“你们谁下来……”

   陈海潮:“我……”

   他果敢地跳到木帆船上。

   陈海潮走到“后八尺”(舵舱)对掌舵的渔民说:“你上去,我掌舵……”,“快上去,风暴就要来了……”

   渔民难过地把舵牙交给陈海潮:“海潮……”,陈海生挥挥手,让他快速离去,“风暴已迫近了!快走呀……”

   爬上机帆船的船工对陈信哉说:“陈老大,我们弃船,你们都上机帆船,性命重要!”

   船上的人们齐喊:“上来吧,陈老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陈信哉指指海面四周:“你们看!你们看!我们公社还有八条船在四面海上挣扎,我这位公社副书记能走吗?”

   又有一男船工跳入木帆船,船上已有三个人。

   陈信哉对机帆船舵工下命令:“夏良善,你是党支部书记,我命令你开船!我相信你,能把一船人平安带到舟山!带到虾峙!”夏良善:“是……”机帆船在轰鸣的马达声中开始离开木帆船,调头向南方向开去。

   机帆船上顿时传来悲怆的呼天裂地的哭声……

   陈信哉:“哭什么?我还没有死!我陈信哉风里浪里滚了二十多年,哪一次被海龙王收了去?你们问问海龙王,这次他要不要我?哈哈哈……”

   木帆船疯了,在众人的痛哭声、呼喊声中,一下子被竖着白色鬃毛的狂浪推出了三、四海里。这条船上三个人,最终一个人也没有回到虾峙。

   同样舍己救人的事迹还很多。

   嵊泗县五龙乡共产党员带头船老大鲍阿春吹小号带领全乡渔船脱险逃生。

   普陀墩头渔业大队党支部书记王如根,带领全大队渔民与风浪搏斗,还在返港途中,从上午6时到下午6时,救回普陀荷外、桃花等渔民31人,拖回大对网船一条。

   12日凌晨4时,亲睹惨剧全过程的沈家门机帆船名老大忻阿来,指挥船员把舱中鱼货倒入大海,驾船安全撤回嵊山渔港。

   具有舍己为人精神的忻阿来,和其它机动大船,不畏风浪,又驶回吕泗洋渔场积极参加救援工作。“疾风知劲草,路遥知马力”,忻阿来老大的高尚精神,会永世流传。

 

9.虾峙·镇志办公室

讲述者:荣耿
  
吕泗洋出产小黄鱼,老渔民都知道。解放前,舟山曾有渔船去吕泗渔场外侧(现称为大沙渔场)海域试捕小黄鱼,产量虽好看,可是舟山离吕泗洋太远,抗风能力差的木帆船,候风候潮,时间、精力、出海米粮,都耗在路上。再则,启东境内虽有几个避风港,但这些港口其实是海陆相通的河汊浜,四周无岛屿可作屏障。怕去吕泗洋抲鱼的还有原因是,对那里的海况不了解,航行标志不熟悉。故舟山渔民一直不敢贸然进入吕泗渔场。

解放后,随着渔业生产的迅速发展,作业渔船的不断增加,长江口外的佘山渔场小黄鱼资源出现衰退,1955年,由舟山海洋研究所第一对机帆船老大忻阿来亲率,首次赴吕泗渔场试捕获得成功。有人带头喝了“头口水”,一部分渔民看样开始向北探索,在吕泗渔场南部即北纬30°作业抲小黄鱼,都获得了丰产。其中,虾峙公社栅棚大队严孝华老大带领数对木帆渔船首闯吕泗渔场,一网捕获小黄鱼1200(60),与他一起的对船也普遍获得丰收,轰动了整个舟山渔场。严孝华老大被评上县、省劳动模范,普陀县委县政府还为此召开大会进行表彰,激励渔民开发吕泗渔场。据史料记载:1958年春汛,北上吕泗渔场作业的舟山渔船达到了1056对,其中机帆船100对。小黄鱼捕获量达到2.7万吨以上。在当年,这是个相当惊人的数字。

1959216日—28日,舟山地委专门召集了3000余人参加的四级干部大会。会议开了13天,舟山地委提出力争当年渔业产量1500万吨,产值实现2亿元的奋斗目标。会中,还召开了“春讯出海誓师大会”,向全市渔民吹响了确保完成和争取超额完成全年生产指标的动员令。

228-31日,舟山渔场指挥部又在普陀山召开舟山各渔区干部座谈会,提出了对船“奋战一百天,捕捞千担鱼”的誓言。虾峙公社提出了“春讯擂台我来摆,誓比去年翻一番”的挑战口号,摆起了春讯会战擂台。沈家门、岱山高亭、嵊泗等渔区公社纷纷应战,提出“学虾峙,追虾峙,奋战春汛夺红旗”,“与虾峙老大哥比高低”。由此,舟山渔区掀起了一场“争时间,抢潮水,攻暴头,捕暴尾”的春汛对船“捕千担小黄鱼”运动高潮。虾峙公社在渔船北上的前一天也召开了公社三级干部大会。黄石、大岙(南岙)栅棚(沙峧)等大队也相互开展了擂台赛、挑应战,干群精神振奋,个个摩拳擦掌,壮志凌云,豪气冲霄。

大干快上,激励争先,确实振奋人心,别开生面。但是,大规模组织渔船北上吕泗洋,未意识到这么多木帆船抗风能力都很弱、进入的又是海况不熟悉的渔场。今天看来,盯着高产目标,安全隐患认识不足,防范天灾突发事故思想不足,教训是沉痛和深刻的。

49日开始,大部分渔船都抵达了吕泗渔场,虾峙有出海渔船156对,其中机帆船21对,大打洋5对,小打洋40对,改良大对52对,大对38对,出海渔民2919人。

渔场不时传来了一网捕上二三百担小黄鱼的好消息,渔民们满怀希望,昼夜连轴。410日,上海气象台播报吕泗渔场东南风56级,阵风7级。连日的丰收捷报,使舟山千余艘渔船恋战吕泗渔场丧失逃洋避风的良机,错误地选择在洋地锚泊等待气象转好。殊不知,飓风恶魔正在逼近,厄运已悄悄降临。

气象预报的海面风力从67级持续增强,11日凌晨2时,一个东海气旋强流爆发,风向由东南转为东风,持续6-7个小时以上的10级大风,掀起了比五层楼高的惊涛骇浪。411日中午开始,东海高气压又突然与东移的低气压相遇,产生了810级的东南大风,伴随着100毫米的暴雨。浅水的吕泗渔场海面顿时浊浪滔天,巨浪冲击致泥砂质地的海底,时而移动形成沙洲,风浪中的渔船随时可能搁浅沙洲或沙堆被巨浪打散而倾覆。

这是一场80年来未有的突发性风暴,说来就来,其势凶猛,连上海气象台也始料不及,风向风力都难以判断。渔场上舟山的百余对机帆船,硬是靠动力优势顶风南行,冲岀险境到嵊泗花鸟避风。而木帆船根本无法顶风逆浪,在大海中犹如一片树叶,任由抛向浪尖谷底,或只能在巨浪里随波逐流。身陷绝境的渔民,凭着多年搏击风浪的经验,断然采取砍桅、弃网、斩锚、扔船上鱼具、抛舱内鱼货等减负举措,以及采取传统“落拱”求生手段,苦苦挣扎在死亡线上。

海底翻起的“兜底浪”,飓风掀起的滔天恶浪,一条条渔船被巨浪击碎或掀翻,一个个渔民被掀入海中或因船毁人亡……这一特大海难惊动了党中央,中央立即下令派军舰、直升机组织救援,400余位渔民获救脱险,但仍有数以千计的渔民魂归吕泗洋。

这次特大海难,受难渔民最多的是走在舟山渔业捕捞前列的虾峙人民公社。据档案记载:虾峙公社共沉没渔船26条,死亡渔民176人。其中黄石1条,遇难12人,双山大队2条,遇难17人;大岙大队(走马塘)1条,遇难8人;凉湖大队4条,遇难31人;长河大队5条,遇难35人;栅棚(含沙峧、枫树岙)大队2条,遇难14人;湖泥1条,遇难8人;礁岙大队(含岙口、石子岙、庞公)渔船10条,遇难渔民51人,共计176人,其中有共产党员9人,共青团员14人。遇难渔民占全区下海渔民的6.158%,其中家庭完全表丧失劳动力的113户,重伤渔民20人,轻伤85人。丢沉小舢板16只,砍掉木桅76支,舵77面,锚131门,大碇281枚,帆篷142张,各类网具116顶,直接损失人民币280293元。

广大渔业共产党员、基层干部尤其是那些在痛失亲人的情况下,忍受着莫大的悲哀,都任劳任怨,艰苦卓绝地做好受难家属和群众安抚工作,努力并迅速恢复生产。那些幸免于难惊魄未定,包括有的发誓自已、包括下一代也永不再下海的漁民们,在上级领导和当地干部的谆谆诱导和耐心动员教育下,擦干眼泪,挺直身子,风暴自然灾害压不垮虾峙渔民的顽强战斗意志和坚强决心,他们彰显了“泰山压顶不弯腰”的虾峙人的坚强意志。

在党和政府的有力支持下,大家熬受着渔民同胞丧身后的万般创痛,化悲痛为力量。灾后15天,全公社126对渔船,2100余渔民,又出海捕鱼,表现出渔区许多共产党员和基层干部的高贵品质,彰显了虾峙渔民无畏天灾的英雄气慨,特有的顽强拼博精神,忘我奉献的高尚境界。

值得一提的是,机帆船在吕泗洋风暴中凸显了优越性,省地领导由此看到了舟山实现渔业机械化的迫切性,中央也给予全力支持,从而舟山渔业机械化得以快步推进。60年中期,虾峙公社机帆渔船达到340余艘,率先实现了渔业机械化。

 

10.海祭

   黄龙沙滩。

   昏黑的油灯,闪烁黄豆般大小的灯光,远远近近,在海浪拍击的沙滩上闪烁。

   领唱的人喊道:“某某呀,回家啰——”许多人接着齐呼:“某某呀,回家啰——”呼唤声悲伤欲绝,凄厉婉转,摧裂心肺。

   整个沙滩笼罩在悲伤绝望的氛围里。

   “嵊山厢子岙,十口棺材九口草”。

   岛上渔民遇难的头七到了,虾峙岛上的寡妇们为祭祀自己海难中失去鲜活生命的丈夫,已经拿不出整条鱼上供桌了。这一天,全岛沉浸在悲痛之中,女人们怀念自己的丈夫,又替自己的出路和孩子们的生存愁思重重。作为舟山的渔业重镇虾峙受灾最为严重。在舟山档案里,存着一个文件,文件显示,虾峙公社共丢木帆船26只,其中最多的是礁岙10只,死亡干部与渔民176人,其中最多的是礁岙51人。在礁岙,有51座空坟。

   晚,虾峙大岙沙滩。

星星点点的火光在闪烁。

当地的道士有一种招魂术,用一支毛竹,上面挂一面铜锣,吊一面铜镜,让死者的儿子扶住竹杆,慢慢转动。铜锣在转动中,铜锤敲打锣面,会发出清脆悠扬的招魂声;铜镜被沙滩上星罗棋布的灯光、烛光辉映,会发出明晃晃的光亮,照亮亡魂慢悠悠地沿着熟悉的沙滩、石板路回家……

(回忆镜头)虾峙大岙沙滩。一青年渔工和妻子让刚满月的婴儿躺在木盆放在海滩边听潮,让孩子呼吸大海的气息,静听澎湃的潮音和清脆欢乐的鸥鸣,让孩子熟悉大海,热爱大海,长大了向大海讨生活……

(回忆镜头)大岙沙滩,丰收的渔船满载而归,健壮刚毅的渔民抬着一筐筐新鲜闪亮的带鱼下船,往公社仓库走去。

从筐上滑落的带鱼,掉在金黄的沙滩上,一男一女两孩童捡起带鱼追赶父亲,父亲和另一位渔工掉头微笑着向他们挥手,示意不要了。

孩子会意了,止步了,看着手中肥硕的带鱼,相视一笑……

(现实)白发苍苍的老妪,站在望子崖上盼海难中遇难的儿子归来,左携孙女,右拉孙子。两个孩子睁着稚气明亮的眼睛,噙着晶莹的泪花,盼望慈祥的父亲归来,妈妈已经改嫁远走他乡了……

(回忆)外面明月当空,门前是开阔的海面,低矮的远山黢黑地凸现于夜空,微海吹来,月光碎银般地跳动于波丛之间。

虾峙兴泉寺庙

几十表情悲伤的穿海青服的女人,正在敬拜观世音菩萨。一位年长的法师,带领她们念《阿弥陀经》和《地藏经》。

(现实)普陀莲花岛慧锷广场

众法师和居士们虔敬地环绕佛塔,悼念海难亡灵。居士们把黄、白相间的菊花、百合花撒入莲花洋……

对逝者临终的纪念,是对生命对死者最大的重视,最深情的告白,谁,能摆脱这一天呢?

海鸥早已飞过,海洋没有留下他们的痕迹,然而他们已永远镌刻在亲人们心里。

旅行者在非洲一个著名的海角岸边,见到巨礁上镌刻着一句隽永深情文字:“纪念已经在海里死去和将要死去的人们!”只要浩瀚的海洋存在,就会有海洋捕捞和远洋航运的存在,就继续会有人在大海中遇难,人们需要的是敬畏海洋,研究海洋,熟悉海况,找出大小不一海区规律,尽量避免海难和悲剧的再度重现。

 

11.沈家门滨江路

采访对象:艾茵(编剧)

艾茵:

   我在1989年写电影剧本《大海殇》,当时为纪念吕泗洋海难三十周年。该剧1989年在央视播出。为写这个剧本,我多次去过吕泗渔场。吕泗渔场位于北纬32°-34°,东经121°-122°,在江苏省启东至射阳沿海以东水域,水深10-20米,海底属浅海泥砂质,吕泗洋渔场与长江口佘山渔场毗邻,是小黄鱼的产卵地。启东县境内有一个小镇叫吕泗,吕泗渔场因镇而得名。

   我先后在虾峙、沈家门读小学,1959年吕泗洋海难后,同班有四、五位同学的父亲去吕泗洋捕小黄鱼时遇难。有位同学叫王忠法,那时才十一岁,他下面有四个弟、妹。长子代父,就去采石场敲石子,碎石子用来做建筑材料,他挣钱养家。可见做渔民的父亲一旦遇难,一家人失去了顶梁柱,整个家没有经济收入,境况很惨。历史证明,重大悲剧推动新的社会共识,有益的社会共识是推进一个地区进步的动力。

渔业捕捞运用大兵团大战役统一指挥的形式,巨大海难证明它有很大弊端。舟山渔场在五十年代一年四季都有丰富的渔业资源,一首舟山渔谣这样唱的:“正月里,小黄鱼要拢场,南洋抲起抲北洋,一直抲到佘山洋,立夏边,是洋生,乌贼要拢港,渔场真大猛……”这首渔谣,反映了舟山四季的鱼发很旺盛,应该因地制宜开展捕捞生产。

“竭泽而渔”,带来渔场生态失常,造成上世纪八十年代舟山渔场资源的严重匮乏。

   经历了海难的痛苦磨难和深刻反思,为舟山渔业发展准备了精神动力和价值认同。简陋落后的木帆船,在七级以上风浪中危机重重,血的教训促进渔区实现渔船机械化。在领导组织生产形式上,更讲究从实际情况出发,自主开发作业区域,不断总结经验,促进舟山渔业生产的丰收。

   我八十年代到二渔公司(现在的兴业公司)体验生活,创作电影剧本《激荡的海岸》(获《文学港》“金鸡山文学奖”,上海市庆祝建国四十周年电影剧本征文剧本奖),就是反映舟山渔民打到外海捕捞的悲壮历程。

   兴业公司引进日本尾滑道渔轮,取得了良好的经济效益,公司也壮大发展,成就巨大。

   同一时期,普陀渔业集团一共造了46艘远洋渔轮,对于舟山发展远洋渔业,作出了重要贡献。

   通过积极发展远洋渔业,拓展渔业外向型经济,逐步改善近海资源过度捕捞情况,实现舟山渔业资源的可持续发展。

每个猝不及防的悲剧,都用一种形而上的慰藉来解脱我们:不管现象如何变化,不管我们以后还会面临各类困难,事物基础之中的生命仍是坚不可摧和充满希望和欢乐。

 

12.蚂蚁岛

村史展览馆

叙述者:蚂蚁岛是全国第一个渔区人民公社。1955年,蚂蚁岛24个勤俭持家小组的妇女们,花了三年时间,积下6万多元钞票,打造了全舟山妇女投资的第一对机帆船,命名为“妇女”号机帆船。刘亚珠等10个妇女驾驶着这条船,经历了1959年吕泗洋海滩,搏风斗浪,平安回归蚂蚁岛。在风灾过后,这十个妇女又驾船北上,第二次上吕泗洋,并获得捕捞丰收。

13.沈家门·国际水产城会议大厅

记者:陈斌娜讲述

     舟山,四面环海。大海,就成了舟山渔民世代赖以生存的空间。他们驾驭一叶轻舟,带着一份求生、致富的坚定信念驰骋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在感叹渔民风口浪尖上的艰险生活时,谁都不会忘记1959411日,发生在江苏吕泗渔场的那段悲史。

     翻开那段充满悲鸣的海难史,让人触目惊心。寻访当年在这场海难中死里逃生、现年已有92岁高龄的老渔民忻阿来,和经历此难后续工作的老干部葛银水等人时,那段历史,让人听得惊心动魄,悲从中来。追忆那段历史,看到的是一场尸横遍海、残骸铺洋的悲剧。

听听亲历者说——

     小黄鱼,是舟山的四大鱼类之一。它有三个汛期,中秋前后至立冬称“早冬汛”,春分至清明称“南洋旺风”,清明至立夏称“北洋旺风”。

    由于“北洋旺风”汛期的渔场主要位于吕泗洋,1956年春,舟山渔民大规模地集体北上。全区(注:舟山专区)有1000多对渔船“追鱼”至吕泗渔场。连续3年,舟山渔民在吕泗洋捕获的小黄鱼年均产量达2.7万吨。

    当时,舟山虽已有机动船出现,但数量较少。截至1958年冬,全区机动船仅253艘,航速约六七节。北上“追鱼”的多以木帆大捕船、大对船等渔船为主。渔船船体较小,船长最多不超18米,宽约3.6米,装载量1530吨左右。抗风能力极小。

    舟山渔民仅凭一舟一楫,一身智慧与勇猛,在全国的渔业史上,创造着一个又一个的高产纪录。

    1959年春,吕泗渔场小黄鱼鱼发很好,一潮可捕80担~90担,好的有100多担。闻讯,两千余艘舟山渔船,再次组队浩浩荡荡“追鱼”北上。

    这年4月,吕泗洋云集了江、浙、闽、辽、沪五省市的渔船和冰鲜船5000余艘。

    410日下午6时,气象台预报10日半夜起吕泗洋渔场风力为56级,阵风7级,风向东南。连日的丰产,使得舟山的两千余艘渔船和其他各地数千艘渔船一起,选择了夜锚洋地。

    深夜,海面上狂风骤起,暴雨倾盆。“起大风了。这么大的风浪,怕是不止7级风了。 ”沉睡的渔民一跃而起,有经验的渔民老大看着风向与浪头,决定赶紧“逃洋”。百对机帆船借机器的动力,大多向南行至嵊泗一带避风。木帆船由于在狂风巨浪中,不得寸进,只能转向随风、顺流往吕泗镇一带港口驶去。由于风大浪急,又是顶风逆潮而行,船行很慢。

    11日凌晨2时,从海底翻起来的“虎爪浪”,没人会去计算浪头有多高,眼前巨浪如墙、似山,带着厉啸扑向渔船,压顶而过。“快把鱼扔掉,网拔掉。”沈家门的机帆船老大忻阿来顾不上抹脸上的“混合水”,掌着舵指挥船员把舱中的鱼货全部倒入海中,以减轻重力增加渔船浮力。

     所有的渔船都在拼命逃生,风浪也在一路追击。无情的“捣底浪”像双巨手,托起船底,左传右递、忽高忽低,在洋面上玩起了击鼓传花的游戏。很多渔民,都晕船了。

     借着“渔光”,忻阿来看到洋面上被渔民扔弃的除了鱼货和渔具外,还有许多桅杆、船舵、橹等重要船部件。

    天亮了。但忻阿来很快发现,吕泗洋面上空布满了黑厚云,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生起。果然,上午10时,风浪继续增强到9级以上,风向由东南转为正东风。“快把偎船的人接过来。 ”忻阿来对船员们大喊。偎船是艘靠篷帆、橹桨航行的木帆船。在狂风恶浪中如片豆荚,危机四伏。然而风浪太凶恶,他多次靠近偎船救人时,都被硬生生地分扯开,几个浪头后,就失去了偎船的踪影。偎船上连他弟弟共有7名船员。

    来不及心痛,忻阿来继续驾船在浪尖波谷中冲浪强行。只要跑过风浪,就能生还。“快去起篷。 ”忻阿来狠狠心喊道。暴风天起篷,很冒险,稍有不慎,就会翻船。但船在机器动力和篷帆风力的驱动下,航速加快,安全回港的几率更大。能否成功,取决于船老大的航海经验。船员们身贴甲板在爬行中支起篷架,渔船加速前行。

    ……

    见顽强的渔民冲卡过关,暴风浪又找来了海沙。吕泗渔场滩浅,沙多。在风力的作用下,平坦的海底沙碛成了来势汹涌的夺命沙浪,在洋面上急速倾倒、翻涌、积堆。“快,前面有滩,靠上去。 ”有的渔船发现了洋面上忽然闪现的沙滩。陆地总要比海里安全得多,渔民们想。但下船后,渔民们惊恐地发现,沙滩上到处是船的抛弃物、舵杆、锚、残缺的沉船,甚至是罹难渔民的尸体。很快,还未等人回神,巨浪似铲急行而来,顷刻铲没了沙滩。搁滩的渔船在浪头的甩打下,发出“嘭嘭”撕心裂肺的巨响,遂成了残骸,散开。

    无论是夜航中因迷失搁滩的渔船,还是白天想登陆的渔船,都陷入绝境。

 

14.金色的海滩

   枸杞岛·沙滩上

   叙述者:王忠法

   14岁就下海了。有人说,你阿爸在吕泗洋被海龙王收走了,你想去和老爸做伴。哈哈,这是什么话?我个性就是这样,越是别人说有危险的事情,我就越要去做。老爸那年代,木帆船,没有收听气象的收音机,现在,我是钢质渔轮,一条船上有多机组动力设备,有助航设备,通讯设备,定位仪,我到海运学院培训,拿到轮机长、大副的资格证书,是个名副其实的船长。

   几年前一个强台风刚走,我下命令出海,“抢暴头暴尾鱼是阿拉的传统”,大家信任我,说跟阿法船长出海,能淘上“大元宝”。

   我们是在凌晨3点出海的,810日靠近渔业活动水域界线的海区,11日凌晨就捕上了大黄鱼两吨多。我根据鱼群活动特点,每次下网后就起网,这些鱼就是在第二网捕上来的。这一风的产值就是200多万元。

   14岁就跟在枸杞的姑父下海了,母亲认为跟姑父她放心。吕泗大海难发生后,嵊泗渔民也死了不少。许多人站在山上,就会看到从吕泗洋方向漂来许多尸体,船板,桅杆,船桨,舵把……看的人都眼含热泪。

   (回忆)

   海滩上的幽幽灯火。

   女人们在海滩炒海蜒,在礁石边挖淡菜(贻贝)……

   王忠法:这就是渔家人特有的品格,在许多打击的挫折之后,还是满怀信心,相信将来一切自会好转。如果遇到一场灾难,就趴下了,不敢到大海大洋去捕鱼了,还叫舟山老大吗?现在舟山的远洋钢质渔轮,在各大洋上捕捞,丰收喜讯频传,沈家门渔港也日益繁荣兴旺。七灾八难不都是坏事,它能使我们头脑清醒,去做好今后的各项事情。

   舟山全市目前在册外洋渔轮600余艘,这些渔轮作业范围横跨五大洋,足迹遍及30余个国家有地区,主要渔猎物是鱿鱼、金枪鱼、鳕鱼、南极磷虾等。舟山渔业发展,引进了省外两万多劳力加入跨洋性捕捞队伍,外海渔业总产已超舟山渔业年总产量的55%

   干览远洋渔业镇的名声,遍及全国及世界各地。

 

15. 它见证渔都的苦难和辉煌

   在沈家门中大街北段,有一条东西向的老巷子,沿街老宅还保留古时的样子。在这条静㴵的巷子里,静藏着一幢晚清建筑风格的古宅,——它就是“四德新邨”,它现在成了“普陀博物馆”,“普陀区非物资文化遗产馆”。

   古宅上下两层楼,全宅占地面积365平方米,建筑面积550平方米。以房产所有者——黄德财、黄德厚、黄德茂、黄德盛四兄弟所拥有的“四德”命名宅名。

   浓缩的都是精华。宅内的展品,见证了渔都万种风情,叙述着往昔的苦难和现时的辉煌。

   在楼上展厅正厅左侧,有木帆船,机帆船,沉子、方向盘,浮子、铁锚,撑杆,舵把……,其中有一个红灯牌收音机,是解放后船上使用的第一代收音机,收听气象。吕泗洋特大海难中,由于大多数木帆船没有收音机,不能收到大风暴来临的消息。机帆船也不是每条船都有收音机,通常是两条船或三条船共有一个红灯牌收音机。经历了大海难后,浙江省政府,决定成立舟山流动气象站。上海中心气象站也组成专为渔业生产服务的渔汛气象预报小组。19604月,周恩来总理建议并批准水产部建造一艘排水量在千吨以上的渔业生产指导船,分配给舟山渔场指挥部,并取名“海星601”。该船不但成为舟山渔业指挥部的临时指挥所,而且还为渔民提供气象预报、后勤服务、渔场信息汇总交流服务。现在嵊山街边“渔场风情图”中,还保留“海星601”黑白照片。

   在上层楼正厅右侧,在显目的位置有一幅“普陀海洋捕捞渔场图”,根据图上线密不一的图例,可知现在舟山渔场已拓展到闽东渔场,温外渔场,鱼外渔场,舟外渔场,江外渔场,沙外渔场……

   随着舟山造船技术的提高,动力与操纵设备、助航设备、通讯设备的先进化、现代化,到1998年,整个舟山市拥有机动船11650艘,其中舟山海洋渔业公司的4艘设备完善的渔轮,参加中国水产总公司组织的西非渔业项目,成为国内企业中涉足远洋渔业领域的先驱者之一。

   楼上展厅右侧,还有舟山国际水产城的宏伟照片。这个集销售、旅游、观光等多种为一体的宏伟壮观的建筑,成为今日渔都的标志性建筑。

 

16.舟山市博物馆·馆内各场景

叙述者:吕泗洋海滩,有许多值得反思的方面。

   一、采用大战役形式统一组织渔业捕捞生产,没有充分调动渔民的主观能动性,积极发挥他们个体创造性,是造成这场特大海难的重要原因。如果没有从上到下的严密组织生产,到吕泗去捕鱼的渔民也就不会在同一时间集中50000多渔民,其中浙江有30000多渔民,风暴之灾也不会造成这么多人员伤亡。

   二、缺乏以人为本的理念,缺乏“生命高于天”的信念,缺乏严格的科学精神,缺乏对吕泗渔场的海况、地理、海底结构、四季风力等因素的深入细致的调研和论证。

   吕泗洋海域有它的特点。江苏南部的吕泗洋至山东黄河口一带黄海海面,这条航线自古沙患为害,直至上世纪五十年代未,仍有特大灾害发生,史称“南黄海海难”。

   据海洋科学家介绍,黄海海底是一个坡度平缓的淤泥沙质斜坡,地形复杂特殊,尤其是沿岸100公里以内,散布着无数大小及形状不同的辐射状沙脊(沙堆)和深浅不同的沙沟,南北长约200公里,东西宽约90公里。昼夜落潮时,大片沙脊露出海面,涨潮线与落潮线之间的潮间带,宽达几十公里,过往船只经常搁浅受损。最为危险时间在四月至八月之间,此时生成爆发的黄河气旋挟带强风进入黄海,高潮大浪涌向沙脊,受到海底地形阻挡时,瞬间突兀起六七米(有的说几十米)的拍岸巨浪。在此经过的木帆船极易翻沉,进入沙流的会被巨浪轻易地掀上海上,在沙脊、沙渍上跌得船体破裂,船沉人亡。

一个惨绝人寰的悲剧,就这样在19594月发生在黄海吕泗洋发生。

面对大自然,面对几万年几亿年形成的客观规律,我们到陌生的吕泗洋才去几次,怎样能够妥然无误的面对它呢?

   在虾峙岛采访时,知情人介绍了两户遇难渔民家人的惨痛境况。

   在礁岙渔民邬某海难中死了两个儿子,大儿子结婚才一年多,孙子出生也仅两个月,其妻子几次死活要跳海自尽,乡邻们死死抱住她24小时轮流看管,她不停地悲怆欲绝地高喊两个儿子的名字,双腿被自己的手拍得全是乌青发肿,守护的人目睹此景此情,无不潸然泪下。

   河泥漕村老大陈某的妻子及女儿,清晨站立自己的院墙前,忐忑不安企盼丈夫平安归来。她家在小山岗上。傍晚见有渔船进港湾,她与女儿连滚带爬地奔向海滩,当获知丈夫已经遇难,她五内俱裂,哭伤了五脏六肺,几度昏厥,醒来后突然跃入海中,誓与丈夫同归黄泉,众人强拉硬拖,她死活不肯上岸,浸沧在海水中,捶胸顿足,活撞活颠,在海湾的人见了,无不动容,一起放声痛哭……

“招魂”那晚,虾峙村村哭声震天,哀嚎悲痛天地,响彻全岛。那晚,在岛上留下的是对遇难者无穷的哀思追忆和祭魂者滚烫痛楚的热泪。

血的教训告示人们:在自然规律支配下的生活,才是最好的生活,自由的生活,平安的生活。

   三、简陋落后的木帆船不适合远洋生产。在特大风暴席卷海面时,木帆船完全没有抗风能力,船破人亡,损失惨重。而全区100多艘机帆船,劈风斩浪,竟没有一条沉没受损。

   “船就生命”,海滩启发舟山渔民打造机帆船,以适应外海捕捞的需要。舟山渔业从此加快实现渔业机械化的进程,掀起了建造机帆船的热潮。

   舟山渔民用木帆船捕鱼,有悠久历史,用木帆船捕获鱼货,发家致富,并积累了丰富的海上捕鱼经验。因此,他们对木帆船有深厚感情。有首渔船歌写道:

        木帆渔船

   东海渔场满洋船,灵巧活络带角船,

   红红船头红头船,船队尖尖白底船,

   船上加船背对船,四张帆篷沙飞船,(注)

   五颜六色打洋船,独艘作业流网船,

   温州台州八桨船,雄壮矫健大对船,

   收购海鲜冰鲜船,红旗飘扬高产船。

   (注:“沙飞船”—江苏启东、吕泗一带渔船。)

   吕泗海难后,渔民们看到了机帆船的作用,大力发展机帆船生产。又有渔歌写首:

        机帆渔船

   铁壳木壳机帆船,船舱中间装机器。

   驾驶台里回轮转,船尾哗哗水花泛。

   海上机声隆隆响,船群快递赶渔场。

   捕获鱼鲜舱满载,安全生产有保障。

   从木帆船到机帆船,消除了渔民“三寸板里是娘房,三寸板外见阎王”的海上风险,舟山渔业走上了繁荣昌盛的辉煌历程。

当然,气象科学落后,也是值得反思的重要方面,渔业捕捞和海运事业的快速发展,需要气象科学与时俱进,快速提升。


(全剧稿由孙静波执笔完成),2019.12.6